李诞一个人的成功,是一个社会的失败

作者: 采集侠 分类: 科技 发布时间: 2019-01-18 21:19

冰川思想库研究员| 连清川

随着群体概念陷入危机,个人主义开始肆无忌惮地滋长。人们没了同伴,多了敌人,彼此警觉提防。这种主观主义逐渐破坏了现代社会的根基,令其日益脆弱,以至于所有的参照基点全都消失,整个社会消融成液体般的流动状态。

——翁贝托·埃科《帕佩撒旦阿莱佩》

李诞是我喜欢的第一个90后文化人。当然,其实他是89年生人的,可是网上有篇文章的标题是《看懂李诞,才能和95后的消费者做生意》。这大约就是我的认知吧,李诞是专属于90后的文化现象——尽管我猜想他会反对文化人这三个字。

我是因为他在《奇葩说》中担任导师才喜欢他的,在此之前,促成他红的所有产品我都没有看过,他的书,《今夜80后》和《吐槽大会》。在奇葩说中有一集,蔡康永说,马东曾经说过李诞的底色是悲凉的。我很惊异,因为这句话,是马东在接受许知远的采访中用来形容自己的。可是大约我从节目中感知到的李诞就是如此的。他几乎放浪形骸、歇斯底里地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的悲凉的底色不被透露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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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《奇葩说》截图(图/网络)

但是李诞几乎是本能地用悲凉来感知这个世界的,并且他的眼界极为宽泛。他对人有着天然的慈悲心,例如在所有的嘉宾中,他极为真实地反对选手被淘汰;他反对一切宏大叙事,落地从来都是个体的悲喜;他对人类的天性和未来从来悲观,例如他认为人类的一切文明都建筑在自知必死这样的一个前提上。

他是一个天生的知识分子。悲观、敏感、崇尚个体价值、对世界充满同情、以同理心做无可挽回的拯救。我曾经说过,所有的英雄,都是怀着必死之心,等待世界灯灭的那一天,但是慈悲令他们飞蛾扑火般地寻找救赎道路。

我是这样喜欢李诞的,尽管有时候,他歇斯底里的掩饰显得那么地不得体。

然后,因为唐跳跳看《吐槽大会》,我也跟着看了几集。我倍感失望。这是个毫无意义的纯娱乐,它不是脱口秀(stand-up comedy),也不是敢于讽刺娱乐和明星的乔恩·斯图尔特(Jon Stewart,美国电视主持人,喜剧演员和作家)。它什么都不是,它像快餐是填满肚子一样是填满时间的垃圾。它连文化产品都不配称。

这么优秀的才华,却制作出如此垃圾的产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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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这样的冲突却让我很迷惑。这究竟是李诞另外一种歇斯底里的掩饰,还是这根本就是他所相信的生存之道?

于是我去看《十三邀》许知远和他的对话,我开始逐渐明白了一些事情。

我猜想李诞之所有成为90后的标识,或许恰恰是迄今仍然在流行的“佛系”吧。而李诞本身,按照他自己所说的,就是相信佛教的。

在几乎所有的采访中,李诞都一再表达自己是拒绝崇高的,或者说,极不情愿使用最高词,比如很棒,而是都行,或者还行。他喜欢写作,但似乎写作也并不能成为他的追求,他只是“喜欢”写作,因为他告诉《人物》,如果连写作都没有了,他就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了。他说,在我内心里,我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。他只是想赚钱。人是社会性的动物。

如果你不了解李诞的才华的话,这只是一个无知无识的人的浑话。可是从一个底色悲凉的人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你会认为这是一种自我放逐,不,应该是自我放弃。

但这也不对。因为李诞在教育许知远。他告诉许知远,不能说:我愿意死在女人身上。我从来不说女人,我只说女孩。当他和许知远的对话陷入僵局的时候,他走动,侧躺,寻找缓解。

这都是机巧,针对社会生存环境的机巧。他时时刻刻都站在许知远的反面,但他从来不和他产生冲突。

这和李诞在公共场合中的所有表现都一致。在《奇葩说》里,他和马东、蔡康永、薛兆丰、高晓松,甚至身为学员的陈铭,都曾经有直接的对撞,但每一次,他都用机巧来逃避冲突;在《吐槽大会》里,他毒舌地吐槽了几乎所有的嘉宾,似乎直指这些嘉宾的弱点:杨超越的音乐能力、张艺兴的狂妄和幼稚、邹市明的躲避;但他每次都卑躬屈膝,强颜欢笑,强调“开玩笑哈”,当然,所有的攻击都避重就轻(但我们每个人都知道,这些明星又是如何一种真实存在);在和《人物》的专访里,他说他并不热爱脱口秀,但这不代表他不尊重它。他甚至告诉许知远他学习了许多关于幽默的高深理论。

这是许多对矛盾:他了解深刻,却只想“活在浅薄里”;他精通职业,却只是把它当成谋生手段;他喜欢写作,却拒绝深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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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《吐槽大会》上的李诞(图/网络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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